奮力燃燒 只為綻放片刻靈光––日本當代藝術展 繁花盛開幕後
- 屏風小編

- 4月28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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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如果只想看一檔展覽,毫無懸念,即是屏東縣立美術館開幕首檔《當繁花盛開–日本當代藝術展》。此次展出匯集16位日本當代藝術家,從生於大正年間的前衛書法家井上有一,到平成世代的畫家江上越,時空橫跨近百年,各自雄霸一方,卻因屏美館催生出首次聯展。58件展品中備受矚目的是奈良美智的巨幅畫作〈Broken Heart Bench〉(心碎地坐在板凳上),去年被一位收藏家以新台幣逾億元拍下,原已無機會公開展示,卻在最後一刻排入展示清單。一切前所未見都在屏東成為可能,扣合展覽命題––因緣俱足,即是繁花盛開的時刻!
「為什麼開幕首檔特展以日本當代藝術為主?」策展人王玉齡說,她思索這題不下千百次。臺、日關係千絲萬縷,從來都是現在進行式。維基百科有個條目「臺灣與日本關係史」,以不到兩千字梳理兩國關係,但顯然不夠。
「以我們的美術館來說,這裡在日治時期是菸葉廠。」她認為,現在從菸葉廠轉型成美術館,其實是一代一代積累,形同自歷史灰燼煥然新生。而這種能量,也在彼時異地的日本發生。世人如今看到日本藝術家在全球引發關注,其實也是跨世代堆疊,他們傳承且創新,才能走出戰後廢墟,掌握話語權甚而影響全世界。

從掙脫桎梏開始 絕不重覆
像具體派核心人物白髮一雄,50年代即以腳為畫筆,成為行動繪畫先驅。他們宣誓:「絕不模仿別人!要做沒人做過的東西。」甚至更超前西方藝術理論。而在臺、日歷史脈絡下觀照,菸葉廠的新生與日本藝壇的再生,相映成趣,因為眼前見到的繁花盛開都不是短暫的綻放,它背後蘊含一種持續萌發的生命姿態。
命題扣準日本當代藝術後,難題才開始。「日本當代藝術家如繁星,各自閃耀。」王玉齡說,取捨極其艱難,他們初始列出逾40人名單,最後確定16人,並以六大子題鋪陳日本當代藝術發展。其中:
烈火與墨影:內在爆發––匯集生於大正時期的已故藝術家井上有一、白髮一雄的創作,兩人正是戰後急欲掙脫桎梏的一代,他們讓書法不再受文字框囿,展現開創的與能量。此次展出的〈上〉字大作,是井上辭世前一年的最後代表作,大片留白中筆勢雄渾,暗藏凝視生命的餘韻。
夢境與幻花:感官擴張––集結草間彌生與鹽田千春兩位女性藝術家,她們的創作讓人之所以為人的苦難獲得救贖與昇華。深受精神疾病之苦的草間,透過創作療癒自己與世人;鹽田則以大量線條纏繞交錯的編織創作,傳達女性世界綑縛。此次展出最難得的是,除了草間最具代表性的波卡圓點與南瓜,更展出一組13件拼貼創作。這是她把紐約時期相關報導、照片剪裁拼貼,再以麥克筆塗繪完成的二創作品。被一位英國藏家拍下後即未公開,後來因再度轉手才有機會展示。此次轉手其工作室為作品認證,草間終於有機會再見年少創作,形同生命歷程反轉,讓她驚訝且感動。

艷影與日常:愛慾凝視––集結荒木經惟、蜷川實花兩位最具代表性的影像創作者。其中,荒木1971年的沖繩黑白攝影,將其獨特的私寫真風格延展至小島景觀與人文中;蜷川則以如夢似幻的飽和色調及構圖,誇飾繁花綻放之絢爛。兩人作品看似互文實則錯綜,指涉的是空不異色、色不異空。兩人的攝影作更被選為此展門票主視覺。

流行與神話:新世紀花園––聚集天野喜孝、奈良美智及村上隆等三位日本當代藝術全球化的代表。不管是天野參與的動畫《科學小飛俠》、奈良筆下的童趣戲謔與反叛,或村上的超扁平宣言,都象徵日本已告別戰後傾頹。此次展出的大型裝置創作〈花親子〉,是村上在新冠疫情時創作,站在後疫時代回望這件作品,更能通透相偕前行的義理。

機械與感官:未來肌理––展現空山基及名和晃平兩位藝術家獨特且開創的作品。其中,空山以機械化人物、動物與史前生物聞名,策展單位原欲商借一件大型史前生物,但因作品超重且組裝困難,沒想到竟意外敲中另一件〈暴龍 玫瑰金〉,以史前生物演譯未來物種,轉折中更見驚喜。名和擅長以透明玻璃珠、水晶球包覆創作,成就其獨特「PixCell(像素細胞)」風格,此次展出〈豹〉、〈郊狼#7〉等多件作品。王玉齡從中看到如夢幻泡影之感。
靈性與童真:清新綻放––一次集結高野綾、六角彩子、小松美羽、中村萌及江上越等五位新世代藝術家。王玉齡直言,策展時一度琢磨要不要把年輕世代納入,但後來回望井上有一那世代的血淚憤恨,才覺察這種回返個人自我的萌感,是此世代渴求的,極可能指向未來。這五位藝術家的創作國人都不陌生,但此次特別商借到六角一件色彩繽紛的立體裝置創作〈無題〉,它是以尖角屋頂、欄杆為架構的木屋,展現藝術家天真、自由的創造力,讓展場更添奇幻。
模擬N次打掉重來 只為不知名的你負責
在確立日本當代藝術推衍的關鍵代表後,每位藝術家還要盡可能展出多件作品,以完整呈現其創作歷程,但越到後期變數越多。王玉齡透露,一位藏家去年在紐約拍下奈良美智巨作〈Broken Heart Bench〉,「沒頭沒腦問我『想不想要』,我還回他『你要送我啊』」。這幅作品前次拍賣後即未再公開展示,此次拍賣時再亮相,若被拍下極可能被藏家入庫,未來能否再展示變數很多。
她聽了很心動,但臨時更動展件,加入這幅巨作,不僅展件總價值飆高,拉高保險支出,更重要的是,任何更易都牽動展場佈設。雖然之前已在電腦上模擬N次,再增一件等於一切又得重來,「但做展就是這樣,有機會拿到好東西,一定想跟大家分享,這衝動很難忍住,得為觀眾負責」。
奈良的大作最後在開展前排入,但這卻不是最波折的一件。王玉齡說,此次特展早排定展出小松美羽的山犬系列創作之一〈非禮勿言〉,此作原是三件一組,另有兩件是〈非禮勿視〉與〈非禮勿聽〉。它們以小松小時迷路被無形的山犬先生引領回家的形象,指出人們面對負面訊息、惡意言語可選擇的態度,形同對數位世代的箋言。
「小松知道了,希望能完整展示整套作品。」她直言,這即是藝術家最重要的堅持與執念,難得與重要藝術家聯展,「任誰都想追求完美的展現!」其工作室還指點可能商借管道,希望最短時間湊齊,豈知最後都被婉拒,只好直接出借工作室僅餘的創作,並在開展前指派工作人員,專程自日本飛來臺灣,實際參與佈展,「求的僅是每一位觀眾第一眼看到山犬的視角,直接有感」。
「此次特展既是回顧亦是展望,期望能為屏美館下個百年奠下基礎。」王玉齡說,她跟策展顧問秋元雄史討論過很多次。秋元年輕時投入直島現代藝術計畫,今時成為草間彌生標誌的南瓜創作,最早即是在當地出現。從秋元那一代起,歷經好幾世代努力,才讓荒涼小島開出「瀨戶內國際藝術季」這朵花。藝術是有生命力的,它讓直島再生,現在換南國屏東上陣了!
出處:屏東本事 2026 春季號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