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六點出門的牙醫師

郭柏袖一路被騙到車城，卻想把偏鄉牙科做成日常

牙醫郭柏袖打趣說，自己是一路被騙來的。話說得像玩笑，身體卻很準時。

彰化人到高雄，高雄到屏東，屏東又到車城。話從郭柏袖口中說出來，像玩笑，也像一段自己都覺得荒謬的流浪史。可是每次排診車城，他從不含糊。凌晨四點起床，先把一天該處理的事做完，六點出門，開到車城衛生所大約七點四十分。

這位由屏東縣牙醫師公會支援車城的牙醫師，很難用一般偏鄉支援醫師來形容。

除了看診，郭柏袖也自己添購設備，心裡還惦記著下一步還需要什麼。

他好動，講話快，玩笑葷素不忌，常常一句真話包在三句胡鬧裡。上一秒說自己「走投無路」，下一秒又把話修成「年紀稍長，覺得應該回饋偏鄉醫療服務」；你以為他只是逗人笑，結果再往下聽，才發現他心裡其實有一張很清楚的圖：牙科不能只是坐在診間等人來，車城這樣的地方，需要有人把診間、社區、設備、牙周照護和下一批願意下來的年輕牙醫，一起串起來。

車城缺的　不只是牙醫

車城以前沒有牙科診所。牙痛、洗牙、補牙、拔牙，對城市裡的人可能只是預約問題；對車城居民來說，常常要先想今天誰能載、要去恆春還是枋寮、回來會不會太晚。新衛生所啟用後，牙科成為最有感的一項服務。因為它補上的不是罕見大病，而是痛起來要人命的基本醫療需求。

去年三月開始到現在，牙科已經看過上千人。這個數字從郭柏袖嘴裡講出來，不是成果報告的語氣，更像是一個人確認了地方確實有需要。有人來洗牙，有人牙齦退縮，有人假牙不好用，有人痛到不得不來。很多口腔問題不是一天造成，也不會一次處理就結束；牙科若能留在地方，長輩才比較可能定期回來，問題也比較不會拖到更麻煩。

牙科不能只坐在診間裡等

郭柏袖常把「我去外面跑」掛在嘴邊。他提到，自己小時候曾跟著家裡幫忙派報。這段經驗不必放大，卻多少能看見他對街道、人情與地方消息並不陌生。來到車城後，他關心的不只是診間裡有多少病人，也關心村長、幹事、社區和地方人脈；他會說「地方經營」，也很自然地認為牙科要走出去。

在郭柏袖的想像裡，車城牙科不該只是衛生所裡一張診療椅。主任和衛生所團隊守在裡面，他可以到外面跑社區、跑村里、跑據點。誰牙口不好，誰一直不敢看牙，誰需要定期洗牙或牙周照護，地方要先知道這裡有人可以問。那些關係建立起來，居民才會把牙科當成生活裡可以使用的資源，而不是等到痛得受不了才往外跑。

郭柏袖講得很快，也跳得很遠，從村長講到社區，從牙周講到設備，從看診講到十年計畫。聽起來像亂聊，其實一路都繞著同一件事：偏鄉牙科要長久，不能只靠偶爾來一位醫師。

牙周是底子　設備也要跟上

除了看診，郭柏袖也自己添購設備，心裡還惦記著下一步還需要什麼。

談前牙美觀時，他說，長輩前面幾顆牙乾淨、白一點，自我感覺會不一樣；談高速機、電燒、牙齦增生，他會說，有些傳統方式處理不順的狀況，器械到位，醫師才有辦法做得好。談到X光與牙周，他更認真。牙周不是漂亮問題，而是底子。牙周顧好，吃飯、清潔、假牙、慢性病控制，才有機會一起穩下來。

郭柏袖想要的，不是把城市診所的規格搬到車城，而是先問：車城最需要什麼？哪些事可以在地處理？哪些設備值得補？哪些治療可以讓居民少跑一趟外地？牙科在偏鄉，最有感的往往不是一項多高深的技術，而是原本要拖、要忍、要往外跑的事，現在可以就近處理。

一張診療椅之外　還要有人接著來

玩笑開得再多，郭柏袖想得卻很遠。他提到想簽十年，想長住車城，甚至想在附近開夜診。這些話從他口中說出來，會讓人一時分不清是玩笑還是真心。可是接著他又很快講到另一個問題：如果設備有了，人沒有留下來，最後還是不能長久。

所以，年輕牙醫要被帶進來。郭柏袖笑說是「騙」年輕醫師來，其實說的是另一件事：把管道建立起來。讓年輕牙醫願意到車城兩天一夜、三天兩夜支援，讓他們來了有地方住、能熟悉地方，也有一個可以發揮專業的現場。重點不是把人丟到偏鄉；得讓他們覺得這裡值得來，來了也能做事。郭柏袖笑說自己一路被騙來。可是每週清晨開往車城的路，卻是分毫不假。

出處：2026 Amazing Pingtung 6 月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