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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作家相片Amazing Pingtung編輯小組

睜一眼閉一眼的攝影大叔張永明



有時,我也真的會懷疑:在真實現場,攝影機存在的意義為何?眼睛看不到的真實,攝影機難道看得見嗎?或說:真實其實很曖昧,但攝影機記錄到的曖昧卻很真實!


20多年的觀景窗人生,從平面攝影、獨立電影到紀錄片導演,張永明始終走在人少的那條路,電影是人生,也如夢幻,不需思前想後,唯有專注在當下。


 

走入職人町裡,以海報為主視覺的玄關,幾張工作桌加上5部募來的電腦,以及書架上關於影像的書籍,約莫是66號工具人影視工作坊的主要骨架,他正在整理著國寶民謠阿嬤張日貴的紀錄素材,架上一部16釐米攝影機,見證了他燦燦的電影夢,「這部攝影機可是幾位知名中生代導演用來拍片的機子。」這句話背後透露在他心中,價值的重量始終是超過價格的計算。



把戲院當教室 一支片子看13次


當新電影浪潮開始消退,港片、洋片成為院線熱片,穿著高中制服的張永明,書包裡放的是「影響」雜誌,然後,買一張可看多部電影的二輪電影票,直接把戲院當教室。


迷上電影的那個關鍵,就是1989年的一部美國獨立電影,由史蒂芬索德柏執導的首部劇情長片《性、謊言、錄影帶》,開啟了他的電影夢,看了13次,至今還沒辦法精確地說出為何這麼迷這部電影,大概是某種投射感吧,還有,就是這齣劇只有6個主要人物,這麼簡單就能構成一部100分鐘的電影。


一心只想進入「世界新聞傳播學院」(現今的世新大學)就讀,但電影給的答案沒辦法填入考卷,大學接連落榜3次,在當兵退伍前,早早打定主意,投了履歷要去台北的製片廠工作,這條沒有回頭的電影路就此開始。


因緣巧合下,先去了廣告公司擔任攝影助理,從屏東農村北上,張永明除了滿腔熱情,什麼都沒有,很菜卻很拚,在一堆底片匣中,邊工作邊學習,他樂在其中,有一回,兩部攝影機四個片盒同時開拍,負責換片的他竟在忙亂中,打開使用中的熟片片盒,看著曝光的底片,他只有一個想法就是「死了!」犯下這個致命的錯誤,連身旁的前輩們也都怔了,他不知道怎麼收拾善後,於是連夜逃離台北。


初出茅廬的小夥子以為闖下滔天大禍,棲身淡水的他還是無法忘情電影,決定再給自己半年,到圖書館把電影看滿、看飽就回屏東,沒想到,一張獨立製片在找底片攝影大助的徵人啟事,成為縫隙裡的那道光,從挫折中再出發,這一回,他真正走上電影之路。


對錯誤有寬容尺寸的獨立製片


張永明提供

張永明說,在80年代,拍攝獨立製片很多都是窮學生,個個苦哈哈,根本請不起底片大助,將近1年的攝助經驗的張永明,已有了技術底,且只求有便當吃即可,堪稱全台灣最便宜的攝影大助,對於送上門的夢幻隊友,大家相濡以沫的相互交流與學習,藉由作品來磨煉技術,以土法煉鋼的方式,慢慢弄懂了拍電影這檔事,從喜歡看電影的圈外人,跨入了電影圈,成為其中的一份子。


1996年開始參與數部獨立製作電影,如「家常便飯」、「石碇的夏天」、「我叫阿銘啦」緊緊裹住張永明的那一層保護傘,就是「在那個圈子裡,沒有人會苛責你,大家對於錯誤、失敗都有寬容的尺度。」這種同理與寬容讓他可以盡情地做自己,與夥伴們同甘共苦,那是在講求精準回報率的商業片中難以建立的革命情感。


一路以來的瘋狂與執迷,讓他麻煩沒少過,口袋不曾飽過,每每生活踩到紅線,就利用一身技術多接些工作,度了難關,他又會吆喝老友繼續做喜歡的事,這樣的生活不斷循環,他始終未曾回頭,緊緊捉住他的是那一種難以量化的情感。


當年在淡水開了咖啡館,除了謀生,更或是「掩人耳目」的職業,但就算隔天麵包沒著落,大夥依舊能舒服的討論企劃、腳本,張永明在內的幾個為電影瘋狂的人,共同合資買一部70幾萬的二手16釐米攝影機,但只湊出了首付,最後分期付款付不出來,張永明為此差點被告上法院,最後由當時女友也是現在的老婆標會解圍。


成了家後,南北二地跑,直到第二個孩子來報到,該來的時間總是到了,終須為這段難捨難分的感情做個了斷。


從獨立製片轉進紀錄片


表面上是家庭因素,實質上,隨著數位時代的到來,獨立製作影片也來到了瓶頸期,個性化的YT已經風起雲湧,在客觀條件下,壓縮了原本就極為有限的獨立製片空間 ,他轉進了現今的紀錄片領域。


抽離了自我的創作意識形態,轉而成為技術平台,開始將眼光轉到別人身上,成為提供專業服務的工具人,即使如此,在張永明眼中,二者仍有很多共同處,包括整體人力、時間、運作、商業性不高等本質未變,而紀錄片更像是真人實境演出。 


先後擔任Discovery頻道、國家地理頻道、公視、客家電視台、公共電視人生劇展、國藝會紀錄片攝影師。2019年以Discovery探索頻道「『部落寶藏』系列紀錄片第二季」入圍第54屆金鐘獎最佳攝影獎,這個入圍對張永明來說像是洩壓閥,入行20多年,時常為孩子學校運動會拍片、或是擔任婚攝……他始終無法明確跟別人說明自己到底在做些什麼,有了這個獎,像是對世人有了交代,一舉洩掉積累身上多年的壓力、焦慮。


與其說是張永明選擇了這條路,更像是這條路選擇了甘於活在這個世界的人。

早年在獨立製片年代的自己,生澀卻純粹,怎麼拍都無法精準詮釋自己的想法,轉進紀錄片拍攝後,曾經聽到一名在店內工作號碼是66號的單親新住民吐露心聲,讓他就此下了錨,定下自己的新座標,以一名有技術的人為原點,只需找到合適題材,就能將眼睛轉至別人身上,讓自己為沒有資源的人所用,而這段典故也成為他工作室名稱的來源。


2009年,種檸檬的朋友富家有感於農產價格低廉,想要拍片探索農業問題,張永明知道富家原本就有攝影基礎,便出借他DV,只是富家拍沒幾天便發生了莫拉克風災,張永明在老戰友的企劃提案下,順勢記錄起正在拍攝檸檬的富家,片子就叫《富家拍片》,最後,在台北金馬電影院放映時,全院觀眾只有他們倆人及2位舊識,外來觀眾僅2人,雖然總共6人,看著大螢幕卻過足了癮。


他清楚,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他這麼幸運能做自己想做的事,一路走來靠得是家人的包容與朋友支持,於是,他更需專注眼下。



邊走邊看的張永明,不需顧慮KPI,未來依舊模糊,但,一眼看外一眼向內的雙眼,已經能透過外在的紀錄學習,看清內在的自己,領悟了「眼前影像其實是虛像,會隨時空變化而改變」,現下的他只想專注眼前,帶著點距離觀察種種,再透過鏡頭訴說內在自己想說的話。


出處:Amazing Pingtung 2023/12月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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