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瀰力村男的美術館



里港瀰力村很小,小到放進全台灣七千多個村里,幾乎無影無跡。

但自畫家王家農回家後就不一樣了。

他自力打造「 瀰力村男美術館 」

一座台灣少見的私人美術館,讓不少人衝著它跑來瀰力。

這是他給故鄉的獻禮,也要獻給當年的自己;那個才10歲就立志當畫家的小男孩,一生執著,才有今時。


如果有跟我一樣的庄腳囝仔,希望他們看到美術館會生出勇氣,靠自己走出一條路。──王家農



 

「這邊以前是台糖宿舍,我常來玩。」那天在美術館不對外開放的工作區,王家農揭開這館的前世。窗外秋陽慵懶,正穿透大片玻璃窗,在他腳下潑灑金光。這是一棟多窗的美術館,不管哪個角落,都可收攏村落風光;從窗外的毛豆田望去,兩排高聳的小葉欖仁竟似綿延至僅餘輪廓的山際,乍看就是傳統山水畫散點透視的格局。


裸建築裡找自己


兩層鋼筋混凝土的建築像以大小不一的方塊組合,裡面是未多修飾的裸建築,梯間角落有建造時的粉筆註記,外牆是清水模,不是安藤忠雄那般的大師等級,但在鄉間已有奇趣。站在方塊頂,畫家手指庄內說:「我老家在那。」那是他立志當畫家的起點,半世紀前附近全是台糖蔗田。他爸爸是工頭,從台南佳里帶了工班舉家南遷包工,就此生根瀰力。



「好像小學四年級」畫家說,他看到同村一位大哥寫毛筆畫國畫,「心裡『哇』一聲,把他當神崇拜,心想我也要當畫家。」只不過現實終是殘酷,「人家是書香世家,我們家……唉,」王家農笑嘆說,他沒放棄,自己買畫筆,從模仿開始,但只落得老爸一句「這能幹嘛、畫看板嗎」。


那個年代學校沒有美術班,校外補習也沒人教才藝,他靠著對同村大哥如神祇一般的仰慕之情,持續作畫,四處求師。所謂求,也只是聽到哪有會畫的老師就往哪去,像已故畫家何文杞當時任教的學校,他就唸過。


「很多畫家都有拜師。」王家農說,他好像沒有。他的創作路上只有自己,後來因緣際會認識已故畫家席德進,讓他更勇敢走下去。


「當時他是世界級了,去金門畫古跡,」王家農說,他們早認識,正好他在金門服役,兩人特別會面,持續通信多年;他在美術館梯間、玄關掛上兩人合照,以及大師落款致贈的字畫誌念,因為「在他身上看到持續創作的堅毅,讓人有勇氣。」退伍後他考上淡江大學,畢業後從事商業、室內設計,白天上班謀三餐,晚上回家還是畫。


那幾年王家農參加過幾次美展,得到些名次,後來也舉辦了聯展,加入一些創作團體,算闖出點名氣。他畫水墨,有點小學四年級第一次看人作畫的軌跡。但水墨畫了數千年,改革聲四起,連大師級的劉國松都喊出「革筆的命」、「革中鋒的命」了,讓沒有師承的王家農更受衝擊。


「創作一定要旗幟鮮明,靠自己走出自己的一條路。」畫家說,人生該放就放,千禧年到來時,他放掉慣用的畫紙媒材,改用壓克力顏料,以往擅長的畫筆換成濕布、砂紙及畫刀。創作形式看似翻天覆地,但內裡仍見水墨影跡。


他把水墨皴法帶進創作,在異鄉畫著穿越瀰力東北角的荖濃溪,半世紀的創作內容盡在展現里港故鄉。


最後他甚至「革自己的命」,把畫作鈐印從「王家農畫」改成「瀰力村男」。有人誤以為名字有四個字來自東洋,但其實就是「來自瀰力村的男子」而已。也在此時,他的畫作被高雄市立美術館典藏。2017年經資深藏家推薦進入佳士得國際市場,吸引了不少藏家典藏畫作。



美術館執行長許寧珍說:「瀰力村男擅常捕捉光影變化,從斜光到逆光的反差感最動人。」她導覽的沒錯,一進美術館看到的畫作〈森林〉就給人這種印象:那是12連幅的大畫,森羅密林中看似不容寸進,令人無法喘息,但其中撒浸陽光,似仍可循光尋得幽徑,這不知是否也是王家農「革自己的命」時的心境。


其實許寧珍與瀰力村男偕行多年了,她是妻子也是創作者,這幾年還常伴他到荖濃溪踏查,將之收為畫作風光。她說,美術館還有二期工程,這是他們一生終極目標,希望能盡早完成,有機會邀請更多創作者展出,讓生活即藝術、藝術即生活在瀰力疊合。


那天秋陽將盡時問瀰力村男:「在如此風景如畫的地方,會不會震懾於造物主的功力,自嘆不如,畫不出來?」沒想到他竟坦承,剛開館約半年,雜務太多,不是鋤草就種樹養花,確實沒畫,但那僅是暫時沈澱,仍會繼續創作,「搞不好會有庄腳囝仔,像他當年一樣,只因看人作畫就立定志向」,若真有那一天,美術館會展覽其畫作,那才是瀰力最美的風光。


出處:Amazing Pingtung 2023/12月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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