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屏東成為一座大遊戲場
- Amazing Pingtung編輯小組

- 4月24日
- 讀畢需時 7 分鐘

4月3日、4日兩天,屏東上萬名兒童合力執行一項秘密任務:包圍縣府。
縣府24個局處的大人們嚴陣以待,各自設下灘頭堡,把整座縣政府變身成一座巨大遊戲場,目標是蒐集最多的笑聲、尖叫聲與創意,作為縣政府日後發電的能量。
對屏東的孩子而言,這是一份特別的兒童節禮物。
大樓四周通道、玄關到中庭,到處都能看見各種動態畫面。
有人變身紙箱夾娃娃機走秀,三五個孩子蹲在地上拼湊材料或塗鴉公車,還有小小縣長候選人握著麥克風發表政見:「如果我是屏東縣長,我要把屏東變成超大兒童遊樂場……。」原本安靜而嚴肅的行政空間被聲音與想像填滿。
一座微型行政機關像有機體般甦醒,瞬間展現前所未有的生命力。
近年來,屏東縣政府提出「遊戲首都」的概念。眼前這一幕,正是這個概念最真實的切面。
如果只把這些視角當作曇花一現的活動,未免過於簡化。
在國際上,《兒童權利公約》強調孩子擁有表達意見與參與公共事務的權利;而在屏東,遊戲被視為最接近孩子語言的一種方式。
在縣府各單位反覆學習、探索與修正之下,一種新的城市治理思維逐漸成形。它提醒大人重新找回初心,學會傾聽孩子的聲音,在看見與理解之後,也學會放手,讓孩子能以自己的方式參與公共生活。
遊戲走入日常
在設計公園之前,縣府曾嘗試讓孩子直接參與規劃。社工師帶著孩子舉辦遊戲設計工作坊,讓他們用紙張與材料製作自己心目中的遊具。那些看似簡單的模型,其實承載著孩子對城市最直接的想像。
活動結束後,一位母親走到社會處處長劉美淑面前。她從台中來,孩子有自閉症。她說:「如果這個公園,也能讓自閉症的孩子玩,那就太好了。」她拿出一隻和孩子一起做的長頸鹿遊具模型。那一刻,劉美淑意識到,遊戲場其實是一個孩子會不會被接納的地方。
後來,縣府再次召開需求會議,邀請身心障礙家庭與照顧者一起討論。和平公園因此設置了輪椅盪鞦韆、滾輪滑梯等設施,在摸索中前進,成為屏東第一個讓不同能力孩子可以一起遊戲的共融遊戲場。
公園啟用後,過年期間一天湧入上萬人。那一刻,縣府開始察覺,遊戲場不只是工程建設,而可能是一種新的公共空間想像。於是從山巔、海濱到城市,一座座共融遊戲場陸續出現,遊戲逐漸成為生活的日常風景。
把遊戲當作社福入口
另一個轉變發生在潮州的「潮好玩社福園區」。
這座占地6公頃的園區剛開始幾乎沒有人氣。為了吸引家庭前來,活動多半以表演節目為主,例如邀請兒童節目主持人演出,一場活動動輒要6位數,但節目結束後,人潮很快散去。
後來,社會處的社工員參加「還我特色公園行動聯盟」培訓課程,接觸到自由遊戲的概念。回到屏東後,活動方式開始改變。
同樣的預算不再用來邀請明星,而是購買顏料、紙張與各種材料,讓孩子自由創作、任意玩耍。結果出乎意料。孩子停留的時間變長,家長也更願意陪伴。
對社工而言,這樣的活動還帶來另一種價值,就是在遊戲中,他們可以觀察親子互動,更容易與孩子建立關係。原本在會談室裡難以展開的對話,在遊戲現場反而自然發生。遊戲成為社會工作的另一種入口。
自由遊戲進入偏鄉
雖然共融遊戲場數目不斷增加,但偏鄉孩子仍然不容易接觸到。於是,社會處開始嘗試「行動共融公園」。社工員把材料帶到各鄉鎮,在空地、校園或社區空間搭建簡單的遊戲設施。
有時在兩棵樹間架起吊橋,有時在洗衣場旁設計玩水與洗衣的活動。孩子利用身邊的材料創造遊戲,志工與家長也逐漸加入。據社會處統計,最多曾一年在全縣舉辦了20多場次。
在一次次的經驗累積中,大人更加理解,遊戲並不一定需要昂貴設備,它可以在任何生活空間裡發生。而遊戲也不只存在於公園或空地上。孩子的奔跑、探索,就是一種學習。
關於創造與想像的養分,則透過劇場、表演及各種創作形式撒下種子。
時而走進劇場,時而戶外演出,也把表演帶進社區與學校。當孩子生活的空間裡,愈來愈常看到舞台,小小觀眾們就此進入故事的想像,讓藝術與生活的邊界變得模糊。
就這樣,屏東「遊戲首都」的意義逐漸擴大。
有一回上網,劉美淑發現「超越遊戲」團隊在總統府前舉辦的活動「大FUN凱道」,看見孩子模擬生活情境,在街道上玩耍。她心想,如果把這樣的場景搬到縣政府會怎樣?行動就此展開,「包圍縣府」的任務誕生。
「遊戲首都」真正的意義,不是讓城市變得更好玩,而是讓孩子在成長的過程中,知道自己是這片土地的一部分,而大人更需要了解,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,都與孩子的未來有關。
而接下來的故事,正是從那兩天,縣政府被孩子包圍開始……。
屏東囝仔的秘密任務
包圍縣府孩子作主
任務代號:屏東囝仔2.0版
任務地點:屏東縣政府
任務時間:2026.4.3→4
任務目標:包圍縣府孩子作主
拿起長刷當畫筆繪公車;直接坐在泥地堆沙丘;渾身濕的在水池打泡泡仗……拿到主導權的孩子王,在4月3、4這二天,用遊戲攻陷屏東縣政府,上萬名孩子穿梭在遊戲關卡間,在孩子一波波尖叫聲之間,被要求不能說不的家長,只能留下「太誇張了」、「好恐怖」的驚嘆。
穿上紙箱行走。會走路的珍珠奶茶;仿真的夾娃娃機;迷彩坦克人現身;會噴糖果的坦克車、馬力歐的小賽車手;迷你恐龍混進人群……沒錯,只用紙箱來造型,就能讓人瘋狂,咬著奶嘴上場的一歲萌娃登場,馬上迎來掌聲和尖叫聲。
第二屆「包圍縣府 孩子作主」走秀活動還沒開始,紙箱變裝早早在網路爆紅。
縣政府徵求親子用紙箱做造型,並上傳作品讓民眾票選。短短30個小時,投票人次突破4千5百。有人全家動員拉票,也有社區齊力催票。原本只是孩子和父母一起完成小創作,瞬間變成一場全民參與的嘉年華會,連縣長周春米都換上「造型馬」紙箱,和孩子一起尬創意。
不論造型精緻或粗糙,對孩子來說,紙箱都是可以任意變形的世界。





紙箱變裝爆紅縣府開始變形
當紙箱逐漸堆疊,縣府中庭像是一座臨時長出來的城市。社會處處長劉美淑說,他們一開始就選擇紙箱這個材料。
「紙箱很普通,但正因為普通,每個孩子都可以開始。」
2025年首次舉辦「包圍縣府 孩子作主」活動,主辦單位準備了2千個紙箱,結合闖關、創作與互動,讓孩子走進縣府。今年增加到3千5百個。這些原本用來裝貨的材料,被孩子拆開、拼接、堆疊,有人做成城堡,有人做出迷宮,也有人把它變成一輛可以鑽進去的車子。
不需要昂貴設備,也沒有標準答案。孩子只要拿起剪刀、膠帶和顏料,就能把一個平凡的箱子變成自己的世界。
縣府變遊戲場30個任務
今年「包圍縣府 孩子作主」進入2.0版,大人有備而來,戰線拉長為兩天。縣長周春米以「總隊長」的口吻,透過社群發出戰帖,號召全縣6萬5千位國小與幼兒園的孩子,在兒童節連假集結,展開「包圍縣府」行動。
這兩天,行政建築成為背景,縣府周圍道路暫時讓給孩子,城市的主角是奔跑的孩子。縣府團隊共設計30個任務關卡,這些看似遊樂的關卡背後,是各局處絞盡腦汁的設計,把縣政府變成一座超大遊樂中心。
民政處以迷彩碉堡吸引小戰士前來,在軍人叔叔協助下,體驗趴地射擊;消防局改裝迷你消防車,讓孩子戴上頭盔,奔赴火場的緊急感;工務處設計「造坑玩沙」,孩子挖掘河道、搭橋建構自己的沙坑城市,爸爸也被拖進來,滿腳泥地蹲著幫忙挖土;客務處的盤花和跌三烏活動,用最輕鬆的方式走入文化。
東港社會福利中心設計「敲擊力害」,孩子透過敲擊不同物件探索聲音與節奏;鹽埔社會福利中心的「泡泡奇幻樂園」,像是超級版的浴缸,滿身泡泡的孩子們。
每一個遊戲看起來簡單,但背後來自不同單位的專業,大人們用遊戲的方式,把政策外殼一層一層剝開。
劉美淑樂觀看待這樣的轉變。她說,當政策被轉換成遊戲,就像一場城市桌遊:「如果我們希望孩子理解城市,就要先讓城市變成孩子可以接近的樣子。」
在所有遊戲裡,最受孩子歡迎的是3輛停在自由路旁的公車。這些真實公車成了巨大的立體畫布,孩子拿起顏料在車身上盡情塗鴉。
這個名為「公車在跑,藝術在炸」的關卡,不設規則,也沒有標準答案,讓孩子以直覺把顏色留在車上。有人畫線條,有人留下手印,也有人把整面車體塗滿顏色。
就連總統賴清德也加入這場混色遊戲,成了孩子們口中的「囝仔頭王」。
當國家領導人與地方首長和孩子們站在一起,用顏料覆蓋成見、刻板與框架,這個畫面成為「包圍縣府」最具象徵性的瞬間。

遊戲首都建構城市新可能
從共融遊戲場的興建到「小小縣長」提出城市提案,再到讓孩子走進縣府廣場自由玩耍,屏東嘗試用不同方式,讓孩子參與城市,也開始被國際看見。今年首度有泰國團隊參與設計遊戲攤位,國際遊戲協會主席羅賓米勒(Robyn Monro Miller)也特別拜會屏東縣長周春米。
國際遊戲協會世界總會(IPA World)擁有來自70多個國家與地區的會員國家分會與組織成員,身為國際遊戲權倡議者,她提到,屏東把縣政府打開,讓孩子自由遊戲,重新理解公共空間,這樣的做法在其他國家並不常見。

縣長周春米說:「我們希望孩子在這裡長大,也希望他們知道,屏東其實和自己有關」。關於「遊戲首都」的想像,她的答案很簡單。遊戲不是附屬品,而是一種理解孩子、陪伴孩子成長的方法。最重要的是,屏東願意用孩子的角度思考空間與生活。
屏東囝仔不需要急著長大,可以用自己的步調,找到自己的特質與可能。那些一起搭起泥巴池、塗鴉牆與紙箱世界的大人,也正在重新學習,城市可以長成什麼樣子。這正是屏東「遊戲首都」的真正意涵。
出處:2026 Amazing Pingtung 4 月號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