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起來很自由,其實很能扛
- Amazing Pingtung編輯小組

- 6月23日
- 讀畢需時 5 分鐘

粉紅頭髮、小耳環之外,
護理小白在加護病房練出的硬底子
他們看起來不像上一代想像裡的護理新人。
一個染著粉紅色頭髮、戴著耳環;另一個則在細節裡藏著個性。兩人都不是那種一進職場就把自己收得很乖、很安靜的年輕人。他們很清楚自己喜歡什麼,也不打算把個性全部交給制服。
可是走進加護病房後,該扛的,他們沒有少扛。晚班照輪,突發狀況照接,病人心跳停下來時要壓胸,血壓在一兩分鐘內往下掉時要立刻抽藥、泡藥、接上去。白天上班、晚上輪班,空下來的時間,還要繼續讀二技。
這一代護理小白不太像「愛是恆久忍耐」那套故事裡的人。他們不避談薪水,也會談護病比;但不代表他們不肯吃苦。只是他們更清楚,專業不是靠委屈撐出來的,是靠一次一次臨場、一堂一堂課、一個一個夜班,慢慢磨出來的。
黃詩雅和余政豪,都是剛從學校走進屏東榮總加護病房不久的新生代護理師。他們一個從美和畢業,一個來自輔英,都是應屆新人,也都還在進修二技。問他們為什麼一開始就選加護病房,答案沒有熱血口號,也不是想當英雄。比較像一種年輕但清楚的盤算:既然要走臨床,就先到第一線,把最硬的經驗補起來。
余政豪說,如果以後有機會,也許會想往比較穩定的單位走,但前線經驗還是必要。緊急狀況怎麼反應,病人變化怎麼判斷,這些不可能只靠課本學會。實習時,學生可以在旁邊量生命徵象、量血糖、做一些基礎工作;正式進入第一線後,突發狀況來了,就不只是看著學姊做,而是自己也要立刻進入流程。
他的第一次「活體CPR」 發生在大夜班
病人突然心跳停止,當下當然緊張。他記得學姊曾提醒過,真的遇到狀況時,第一個反應是確認病人還有沒有脈搏,沒有就要求救,趕快開始壓胸。可是知道流程是一回事,真正站在床邊又是另一回事。
那次他先確認狀況,通知值班醫師,再上去接手壓胸。學姊一邊處理,一邊教他怎麼維持好的按壓品質。病人後來救回來,他說,第一個感覺是鬆了一口氣。
鬆一口氣之後,才是反思。
他記得自己當下還是愣了一下。那一下很短,卻讓他很在意。因為他看見學姊的反應速度,幾乎是一種本能。對一個新人來說,那就是他想要抵達的地方:不是不緊張,是在緊張的當下,手仍知道要做什麼。
黃詩雅也有自己的震撼教育。加護病房裡,有時候病人的血壓會在短短一兩分鐘內從一百二十掉到六十幾。藥沒了,要立刻重新配製;幾十秒或一兩分鐘的落差,就是病人病程的下滑速度。她說,當下會抖,但還是要趕快抽藥、配藥、接上去。
聽起來戲劇化的生死場面,卻是加護病房裡經常上演的日常:一個數字掉下來,人就必須馬上動起來。

第一年的功課 不只是在病房裡
加護病房的第一年,兩人怕的不是辛苦,只擔心沒人帶,無法把辛苦變成能力。
黃詩雅提到,自己一開始進入加護病房時,感受到的是一對一教學。學姊會拉著新人往前,知道哪些事做過、哪些事還不熟,讓她一步一步學技能,也學應變。新人進到高壓環境,本來就不可能一下子什麼都會,如果身邊的人只會強壓、只會責備,可能撐過去了,也不一定真的學會。
她在第一年就接觸葉克膜相關照護。對剛進臨床不久的新人來說,可沒有一般人想像裡「慢慢學、慢慢看」的起點,馬上就被推到重症照護的核心旁邊。督導戴瑞芬在一旁補充,很多人可能要幾年後才碰到的歷練,她第一年就遇到了。
余政豪的二技進修,則讓他看到臨床之外的另一條專業路徑。他提到,專科和二技學到的東西不一樣,二技會碰到更深入的長照、社區照護和不同面向的課程。這些不一定立刻用在加護病房,卻像替自己多開幾扇窗。現在先把臨床底子打穩,之後也許可以在護理之外,培養出長照或其他照護領域的能力。
這兩位護理小白追求的不只是補充學歷或職場升等。他們想在有限時間裡,把自己往更完整的專業工作推進。邊工作邊進修,除了輪班,還要上課、寫報告、消化新知識,聽起來很硬,但兩人都沒有把它說成悲壯的事。對他們來說,那就是讓自己變強的一種方法。
剛進臨床的前幾個月,余政豪回家還會夢到上班。夢到給藥,夢到事情做不完,壓力真的跟回家。後來狀況慢慢好一點,倒不是壓力消失,只是那些未知已經慢慢經歷一輪洗禮,知道大夜會遇到什麼,明白病人可能怎麼變化,狀況一來,醫師、學姊和自己各自該往哪裡動,心裡才比較踏實。
黃詩雅下班後,也會回想當天哪裡做得不好,哪裡還可以更好。加護病房的節奏太快,情緒不可能永遠停在高點,事情過了,還要讓自己回到平靜。下班後,她依舊是個愛美的女生,讓自己從頭到腳維持在最佳狀態。


薪水要談 護病比也要談
他們說話直接。談薪資,沒有不好意思;談護病比,也不會用「大家都很辛苦」帶過。
對這一代來說,錢不是唯一原因,但薪水一定要談。余政豪提到,薪資反映的不只收入,也反映專業有沒有被看見。護理不是誰都能做的工作,每個病人的病況都不一樣,網路資料和 AI 不會真的知道病人的過去、細節和身體變化。專業若沒有被相對尊重,久了會讓人覺得被低估。
他們也知道,護理現場不是只有加護病房辛苦。自己所在的重症單位護病比大約是一比二到一比三,但也聽過其他醫院的內科病房大夜班,一位護理師得照顧超過二十名病患,一旦同時有多位病人出狀況,第一線很難反應,「這是病人安全的問題」,更是護理師每天背在身上的壓力。
至於縣府針對年輕護理師與新進人員的補助,對他們有直接幫助,剛畢業,尚在累積臨床經驗,尤其還在進修,多一點補助就是給他們多一點待在現場的底氣。
他們願意輪班,願意碰重症,也願意在第一年把自己放進高壓環境裡磨;但他們不覺得這些付出就該被當成理所當然。薪資、護病比、職場氣氛、學姊願不願意教、主管能不能聽,這些加起來,才會決定一個新人要不要繼續留下來。
他們不是不吃苦,只是不想把吃苦當成唯一的證明。
粉紅色頭髮會褪色,耳環的款式會換。可是那幾個大夜裡壓過的胸口、接上的藥、學姊在旁邊提醒過的每一個步驟,會慢慢留在手上。
出處:2026 Amazing Pingtung 6 月號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