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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作家相片屏風小編

戴上耳機 平凡日常循環播放小確幸



戴上耳機後的疏離,

仿若與世隔絕,

不過,

卻也有人說,戴上耳機之後,

全世界都是我的。

迷離恍惚和遺世獨立只在一線之隔。

盤腿窩在厭世設計事務所的狹窄音箱裡,

自我意識縮小再縮小,

任聲音在平行時間、空間裡循環播放,

練習和屏東的聲音獨處。


他戴全罩式耳機,特立獨行走在路上,降噪麥克風、簡易指向性收音器憑直覺直走轉彎,明明安靜得只有自己,聽見小小鳥啼的快樂卻震耳欲聾。


厭世設計事務所的蕭富銓,顛簸在牡丹鄉通往旭海的199縣道上,途經屏東和台東的分岔路口,他習慣性搖下車窗,想吹吹車窗外的風,想享受暖暖冬天的樹蔭山嵐,山裡來的風聲徐徐呼嘯,心裡的靈感指使他停車、錄音!錄下音質沒有很好的風聲。


收音——聲音地景的漸強漸弱


循風聲而走,蕭富銓慢慢習慣張開耳朵。火車到站,他會佇立火車站門口,沉浸在四面八方喧嘩而來的車水馬龍,心中的聲納從極低的聲音訊率調頻到極高,抽絲剝繭探測方圓內微弱的音頻,聽到火車、垃圾車、救護車疾駛,漸強又漸弱,還有很遠、很遠的鐘聲翳入天聽。


任由聲音牽引他的心之所向,蕭富銓在東港華僑市場,收集生猛海鮮漁獲攤販的吆喝聲,那天也許耳朵靈敏,聽得到很遠、很遠的鐘聲,才知道東隆宮在附近不遠處祭改。


靠近發聲源收音,東隆宮的班頭煞有介事地問信徒姓名、年齡,莊重且威風凜凜的磁性聲音,宏聲稟告溫府千歲王爺,筊杯擲地有聲,王爺靈顯答允「大改」三大板,但透過麥克風收音,改運責杖打下去的聲音卻小到只有王爺聽見,在耳機裡更是突兀得莫名幽默可愛。


後來蕭富銓又隨興走入大鵬灣潟湖西南側的青洲灣,耳機放大所有聽覺感官,在道路和青洲灣點到點之間連線,浮躁吵雜的人聲慢慢被海濤聲浪覆蓋,然後就只聽得到一大片海浪聲,「人聲、海聲互不相干,可是在大鵬灣環灣道路上包容在一起,沒有斷點的,人聲Fade in、海聲Fade out。」


麥克風追著衝浪客向前跑追浪,耳機裡是細碎的海浪聲。


「不曉得為什麼,各種聲音熾熱火辣,這感覺好屏東!」在蕭富銓的想像裡,東港4月黑鮪魚季迎接漁船、拍賣第一鮪的聲音,應該也很東港。


調音——抽象波形加點想像


簡易指向性收音麥克風,單方面將聲音振動轉換電流信號,經放大器傳輸給錄音磁頭的線圈產生磁場,收錄聲音的信號。屏東縣民公園地坑和周遭屏東工業區廠房機器運作砰––砰––聲和蒸氣聲共鳴,看不到但聽得到的工廠聲,通通被軋入屏東的音軌聲道。



學平面設計出身的蕭富銓,安安靜靜的寂寞疆界突然闖進了聲音,被神奇海螺裡的聲音魅惑,不知不覺跟著走。


「視覺產生具體既定形象,聽覺反而有一種想像空間感。」他說,同樣都是海浪聲,自己腦海裡的細碎浪花拍打聲音,卻是爸爸嘴裡所謂的,電視機壞掉的雪花雜訊聲。


一樣的聲音,在不同人的腦袋裡,會自己激盪生成畫面,好比說貝多芬經典名曲《給愛麗絲》,德國的人們大概無法聯想,旋律聽在台灣的耳裡,浮現沿街追逐垃圾車的印象。


聲音既有想像空間、卻又說不了謊。屏東香火鼎盛的玉皇宮,初九天公生的祭祀擊鼓鳴鐘,信眾恪遵廟方指示脫帽、參拜,視覺乍看行禮如儀的穆靜,只有耳機裡的聲音知道,每個人還在忙自己的事情,用彼此才聽得到的音量小聲閒聊,窸窸窣窣。


共振——聲音和意境共處


「有些聲音藝術品,明明是在都市的聲音,卻假裝是某座山裡的采風,是反諷,也是在說聲音異想無窮。」


蕭富銓對聲音的共振,源自於之前長時間蹲點台南,曾經身歷鹽水找尋「古月津八景」,鑽研史學推敲詩詞裡的地理方位,滄海桑田後變成水稻田,就算八景意境沒了,堅持算準時辰走入稻田收音,粼粼銀白月光如詩詞所說的灑下,結果被狗追趕驅逐。


播放收集來的聲音,有稻葉摩擦、腳踩石頭和狗的吠叫聲,月津港的聲音微乎其微。照理說,稻田跟月津港雖然有一段距離,古人應該還可以聽到月津港的潮汐海風、漁船回聲,稻田和海浪聲音疊合在一起。


「意境沒了,但聲音還在。」聲音地景某種程度還有弱連結維繫,聲波傳達更有遐想空間。




聲音稍縱即逝——好想錄下來


蕭富銓收拾對聲音的悸動,背負行囊回屏東的家,徜徉在199縣道,這條路從小走到大,直直地通往旭海,發現了從未發現的事,鳥兒只獨鍾某一小段路,鳴叫聲份外宏亮。


父子間一來一往地聊,就連爸爸粗獷的聽覺神經元也突然纖細了不少,在跑計程車的日子裡,幾乎跑遍整個屏東,偶然誤闖一個神秘地帶,「你已經踏入軍事管制要地,請盡速離開。」廣播語調嚴肅戰慄,使人不敢再往前一步,不過心裡另一個聲音是,好想錄下來。


隻身撤離之後,座標消失得無影無蹤,屏東罕見的肅靜噤聲也隱沒,不曉得何時會再次誤觸百慕達訊號音頻,只能和兒子分享奇遇。


耳機殼裡快樂——只有聽的人懂


蕭富銓閉上眼睛,「眼前是無垠的空曠原野,沉重機械金屬聲嘎嘎響,遠方飄來一陣重複叫賣聲,高麗菜十元、高麗菜十元,充斥摩托車和腳踏車尖銳剎車聲,還有氣勢磅礡的海浪聲。」他耳裡的畫面有點抽象。



屏東聲波頻率,混合平埔、客家、山地部落原住民複雜口語聲調的「氣口」(khukh嫠),沒閩南腔調那麼溫柔平緩,比純樸再更豪邁鄉土,聲音地景波形從深綠漸層淺黃、湛藍。


當外在環境改變,無形的聲音卻可能相對雋永,冰封某些地景記憶。蕭富銓暗自想著,聽說屏東恆春貓鼻頭、三台山、龍鑾潭、虎頭山、赤牛嶺、馬鞍山、猴洞山、關山,有所謂瑯嶠八景,不曉得聲音頻率看起來的模樣。


「貓鼻龜蛇峙海邊/三台高聳入雲巔/龍霪雨化潭心同/虎嘯風清岫口煙/牛背躬耕歸野徑/馬鞍誰著出塵鞭。」即便恆春八景不再,他深深相信聲音或許還存在。


蕭富銓繼續戴上耳機,縮回耳機殼裡采風,表面上和外界隔離封閉,唯有戴耳機的人知道,聽覺感官變得敏銳,放大了小小的理性與感性,也放大了微不足道的快樂滿足,厭世設計靈魂也有被療癒的一天。


視覺產生具體既定形象,聽覺反而有一種想像空間感。

有些聲音藝術品,明明是在都市的聲音,

卻假裝是某座山裡的采風,

是反諷,也是在說聲音異想無窮。



勝利星村│厭世設計事務所│屏東縣屏東市中華路221巷9號


出處:屏東本事2023春季號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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